天色渐渐阴沉,乌云如浪涛般自天际卷来,不过片刻,只有发烫的地面能证明方才烈日的毒辣。这一天,注定不寻常!
风狂收枪凝立,望着阴沉的天空,不由骂道:“该死的老天,变脸像翻书。”
一个年近七旬却神采奕奕的白发老人从他身后的破茅屋中走了出来,奇道:“今天真怪了,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呢。”
风狂有些凄凉地道:“唉,等会屋里又得变成池塘了!”
“唉!”老人叹道,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!”
风狂脸色突然阴了下来,脸上肌肉不住跳动,显然极为气愤,恨恨道:“这全怪我那黑心的叔叔,要不是他侵占了爷爷留给我的那份家产,我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?”
老人道:“其实也不能全怪二爷,这并非他本意,他只是被钱夫人逼的!”
想到钱夫人那张势利阴险,皮笑肉不笑的妖媚的脸, 风狂就有杀人的冲动,要不是他叔叔风雷说九天神诀是无用的秘籍,只怕连这本破破烂烂的小黄册子也到不了他手里。
风狂语气忽然转柔道:“福伯,连累你老人家也再次受苦,真是过意不去!”当初风狂爷爷架鹤西去后,福伯为风狂的家产据理力争而被钱夫人赶出风府,和风狂一起生活。两人没有生活来源,全靠附近森林中的果子之类的过活,生活十分清苦。
“少爷说哪里话,这是应该的。当年要不是老爷把我从匪窝里救出来,我现在只怕连骨头都化了!”福伯目光慈祥,道,“为了少爷,就算烧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不会皱下眉头的!”
从风狂诞生起,福伯一直照顾他,就如待亲生孙儿一般细心周到。风狂父母早逝,爷爷常年瘫痪在床,对他来说,福伯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。
雷声隆隆,闪电撕裂阴云,豆大的雨点开始打了下来。
风狂急忙收起放在大石上的九天神诀秘籍,用油布包好放入怀中。
风狂道:“福伯,快进去避雨吧,别淋坏了身体!”
然而,福伯却呆呆的望着天空,脸上尽是惊恐!
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, 风狂顿时呆住了。密布的乌云竟然像极了一张狰狞的面孔,一双巨眼射出血红的光芒正迅速往这接近!
当今天下,盛世太平,妖魔鬼怪极少出没,但风狂仍然时不时能听到妖魔害人的传闻,眼前这情形,确然是妖物出现无疑了!清醒过来,风狂忙道:“福伯,快回屋!我来对付它!”
他虽然吃惊,虽然害怕,但明知无可逃避,只有全力一拼,因此竭力冷静下来,语气中倒似十分平静。
福伯虽然吓得全身发抖,却不肯回屋躲藏,反而挡在了风狂身前,道:“不行,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不能让少爷受伤。”
风狂急道:“听我说福伯!你在这会影响我,我们死得更快!就算我求你行不?”
福伯见他如此坚决,只好道:“小心啊少爷,你虽然将九天神诀练到三层,但对手可是妖物啊!”
“哼,妖物么!”风狂目光中已看不出惧怕,反而似要喷出火来,咬牙道,“我父亲就是伤在狐妖手下才会英年早逝的!”
恐怖的阴云悬停在风狂头顶的天空,突然传出一阵桀桀的阴笑,一道红光从云端射下,落在风狂身前三尺之处。
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红光之下,红光渐渐消失。
此人全身都散发出强烈的邪恶气息, 风狂在黑衣人的目光下心中也不由有些发毛,感觉自己似乎已被完全看穿。
黑衣人故作吃惊道:“哟,似乎遇到高手呢!就让大爷好好补一补吧!”说完便嚣张地大笑,脸上分明写着不屑。
风狂横枪怒目而视,全身九天真气飞速游走,护住全身,道:“有本事你就试试,我要在你身上戳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!”
黑衣人冷冷道:“乳臭未干口气倒不小!”话音刚落,风狂只见黑影已冲了过来,急忙横枪隔挡,但胸口一阵剧痛,人已倒飞出去,狠狠地摔在门口,吐出一口鲜血,一时爬不起来。实力相差实在太远了,风狂竟毫无招架之力。
黑衣人舔着嘴唇,垂涎欲滴,道:“给那臭杂毛追得老子好惨,好些日子没喝到新鲜人血了,今日得大补一番。料那杂毛也没这么快追上来。”
风狂强运九天真气,刚想站起来,一口鲜血已喷出,再也无力站起,心中既害怕又沮丧,妖物毕竟是妖物,非有神通不可制服。但附近寺庙倒是有一处,然庙中和尚却没有神通法力,除不得妖。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!
他哪知道,其实黑衣人心下也颇为吃惊,为了速战速决,他那一脚贯注了噬心之力,按理说中者心脏应该立即腐化而死,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只是重伤。
黑衣人双眼突然变得血红,双手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,一道红光从口中射向风狂。
风狂无法移动,眼看便要被红光击中,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身前!是福伯,他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。
红光击在福伯身上,立即钻入他体内!
黑衣人正了一怔,突然狂笑道:“愚蠢的人啊!你既然这么想死,大爷就先成全你吧老头子!嗜血!”
福伯大叫一声,全身剧烈颤抖,风狂分明看到福伯体内的血沿着红光流入黑衣人口中!他悲叫道:“住手!”
他眼睁睁的看着,这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,片刻间干枯,成了干尸。
雨,已经倾盆而下,黑云边缘,电光隐隐。风狂抱着福伯的尸体大哭。
“太舒服了!”黑衣人张开双臂,闭上眼睛,长舒一口气,仿佛在回味。
“你……去死!”风狂突然大吼,竟然全身发出淡淡紫红火焰,向黑衣人冲去,大有同归于尽的气势。
黑衣人大讶,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能练到真气实质化的境界,手中又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,喝道:“噬心嗜血!”一道人形红影脱自黑衣人体内冲出,撞向风狂。不难想象,命中风狂会有什么样的后果。
风狂目眦欲裂,大喝道:“狂龙霸天!拿命来!”全身真气突然减弱,大多贯入了铁枪,铁枪发出强烈的紫红火焰,犹如火龙般冲向敌人。这招乃同归于尽的招式,以绝大部分内力真气贯注长枪,聚力于一点,以强横的攻击破敌防御击杀敌人,根本不考虑自身防御。
一声剧响,风狂与红影相撞,红光暴闪。红影消失,风狂却也如掷出的石头一般狂喷鲜血倒飞出去。
风狂甚至已感觉不到落地时的剧痛,心丧若死。
一切就此完结了么?
黑衣人笑道:“你小子武功着实不赖,可惜,武功再好也斗不过法术。”
“那倒未必!”一条青影迅捷地从茅屋旁的一棵大树后射到风狂身前,道,“狂,对不起,我一看到异像便赶来了,却还是来晚了一步!”
风雷!风狂认出此人,居然是他叔叔!
风雷身上突然冒出黑焰,杀气逼人,冷哼道:“让我来告诉你,武功未必就输于法术!”
一看他身上的黑焰,风狂便知道他已突破九天神决第七层,心下大讶,他自己都说这是风家最没用的心法秘诀,怎么修的也是九天神决?
黑衣人手中突然出现一柄长剑,不敢轻敌,盯着风雷道:“看来不使出全力还不行了!想不到还有人能将武功练到如此地步!”
风雷回头傲然向风狂道:“风狂,你好好看着吧,风家密不外传的最高心法的厉害!”说完,风狂手中的铁枪突然脱手飞出,落入风雷手中。
看着气势惊人的风雷,风狂几乎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自己那畏妻如虎的叔叔。
黑衣人不断念着什么奇怪的东西,手中的长剑开始散发出碧蓝的光芒,蓝光映出他英俊的脸,有种妖异的美。
风雷首先发难,枪花朵朵,似缤纷落英,不急不慢地罩向黑衣人,暗伏的杀招犹如潜藏的毒蛇,只要黑衣人应付的稍有不对便要吃大亏。
蓝光突然漂浮起来,迅速变大,到足有一人大小时,猛地斩下。
巨雷轰响,电蛇撕裂暗空。
风雷被震退数丈,地上被他拖出两道长长的深沟。黑衣人却也不好过,法剑不能完全承受巨力而分出部分力道由他自身承受,只震得他脸色发白,心下一面惊于风雷真气如此霸道,一面暗念,地狱魔刃*^%$*……($#此处略字N个)。
虽然也震得手臂发麻,风雷仍是立刻攻了上来,枪尖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,道:“法术需要咒语,武术却不需要,就凭你的道行,颂咒之时,我看你怎么抵挡我的攻势!”
黑衣人心下大震,这句话正道出了法术的缺陷,看来这人类是胸有成竹。转眼间风雷已然欺近身来,他咒语尚未完成,哪敢硬抗,急忙驱剑挡在身前,一面向后飞退。
风雷速度哪是他所能比的,即使他后退,仍然被风雷追上,只听一阵密集的声响,他的法剑已经不知被风雷刺中多少枪了。
不过,尽管风雷不断变换角度攻击,但还是无法突破巨大法剑的阻挡,疾攻了一阵渐渐的似乎有点力不从心,攻击速度渐渐缓了下来,身上的黑焰也减弱了不少。
黑衣人大喜过望,加紧念咒,片刻之后咒语已完成,不由大吼:“地狱魔刃!去死吧!”
此时,风雷似乎因真气大耗进攻乏力,全身黑焰大为减弱。
只见法剑突然变得血红,风狂觉得自己的气血好象快要脱体而去,气血翻腾。但他心下却大为蔑视黑衣人,这么容易便中计了还洋洋自得,以为胜券在握。
黑衣人大笑道:“只要被地狱魔刃击中,任你武功再高强也要被吸成人干,魂魄万劫不复!”风雷的九天真气的确出乎意料的强悍,但他咒语一完成,便已不把风雷放在眼里了。
风雷眼中精光一闪,双手握枪猛冲过去。
黑衣人冷哼道:“找死!”催动法剑迎向风雷。
眼看就要和法剑交手,风雷突然全身黑焰高涨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,猛地将铁枪掷出。枪剑相交,发出一声巨响,两者一时间相持不下,风雷却绕过法剑,一掌挟着风雷声直击黑衣人胸口。
大惊之下,黑衣人急忙撤剑回防,疾刺风雷后心。剑未及体,风雷便已感觉到强烈的吸引力,血似乎要破体而出,急忙侧身闪过,大笑道:“你中计了!”
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,等到他发觉一股锐利的气势时,已然来不及了。来势汹涌的铁枪狠狠的穿透了他的身体!
出枪,再出掌,原来是风雷的计策,黑衣人一撤回法剑,立刻便被余势未消的铁枪穿了个透。
法剑颓然落地,再无光芒,正犹如他的主人。
风雷松了一口气,道: “论技巧招式,法术根本不及武术神妙多变。其他一些理由现下没空细说,但就单凭这两点你也应该明白,武术未必便输于法术!”
之前大受打击的风狂心里不由一喜,自己的武功似乎没白练,只不过功力尚浅而已。
黑衣人突然厉声道:“你给我记住,总有一天我要你全家鸡犬不留!”
一道闪电,照出黑衣人的脸,狰狞可怖。
风狂挣扎着大叫道:“你别跑,我要将你碎尸万断为福伯报仇!”
风雷也瞧出黑衣人已有退意,大喝一声凌空一掌击出。一条黑焰如长枪一般射向黑衣人。
这时,黑衣人突然狂吼一声,身体射向天空,迅速隐入云端消失不见。黑焰击在地上,打出一个巨大的坑。
风雷无奈的叹了一气,转身走到风狂身前,俯身要抱起福伯的尸身。
风狂忽道:“我自己来!”
犹豫了片刻,风雷蹲下道:“狂,你还恨叔叔吧!”
风狂不出声。
“今天叔叔就跟你说个明白罢。若我说我根本不必愧疚,你一定不相信吧!虽然我抵不过你婶子害得你受苦,可是,我骗过她给你的九天神诀却足以抵过这一切!”说到这,风雷已有些激动,“风家所有财产也不如它珍贵!你可知道,它是风家只传一脉的最高心法!给了你!我就不能再教我们小雨九天神诀。九天神诀可是武林第一奇功,当年先祖就是以它一举夺得武林第一的名号,才有了我们风家的威名!”
风狂不由愣了,自己一直不知道,九天神诀竟有这么大来历,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风雷?
风雷继续道:“虽然如此,但我心里还是感到愧疚。你要恨我我也没办法。不过,我希望你答应我,将风家的九天神诀传下去,绝不能让它失传了!你答应我!”
“我答应你,一定会将风家的武功发扬光大!”虽然不喜欢风雷这个人,但传承风家的武功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风雷道:“如此就好,我……”
突然,风雷有些异样的感觉,一闪便已藏身树后。
风狂怔了一怔,忽然隐约感到空中有什么东西落下,不禁抬头,顿时吃了一惊。云端飘下一个飘逸的身影,右手一柄长剑,左手却提着一个人,看那人身上插着一杆长枪,分明便是方才逃逸的黑衣人!
雨还在下,但风狂惊讶的地发现,雨滴根本无法沾到那人,那人身上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罩子将他与外界隔绝。
甫一落地,那人便将黑衣人扔在地下。黑衣人毫无动静,似乎已然毙命。
看到福伯的尸身,那人叹了一气道:“孽畜又害了一命!”说完朝风狂走来。
风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但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好像肋骨断了数根,一时额头冷汗直冒,已爬不起来。
那人走到风狂身前三尺处,问道:“是你重伤了璇玑?”语气中显然不信。
风狂这时才看清他的面貌装束,只见他一身道袍,头戴紫金冠,三十几岁的样子,相貌平平却英气勃勃,摇头道:“不是!是……一个路人正好路过,打抱不平。”他虽然已对财产之事释然,但总觉得福伯的死与风雷有莫大的干系,要不是他,自己和福伯就不会住在这种地方,更不会遇到今天的事。
那道人有些兴奋道:“想不到世上还有人能单凭武功就重伤这五百年道行的狐妖!”
又是狐妖!风狂心中恨意滔天,心绪激荡,晕了过去。